姜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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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邕】首尔往事(上)

文/姜叁

     邕圣祐是在宿舍二楼的拐角处见到姜丹尼尔的。
     这时的首尔微微刮着风,过往车辆的轰鸣把晚霞捣碎了,随手扔在马路上,窗台上,人们的手上。楼宇变成了五彩的,原本直挺的线条也跟着隐没在模糊的黄昏里。
     姜丹尼尔拿一把勃朗宁手枪指着他,枪口的黑洞和他面面相觑。
     邕圣祐开始快速思索逃跑方案——上楼的话,这家伙可能跟着我回家,他会知道我的住处;下楼的话,他会不会因为怕我呼救而一枪毙了我。
     在三秒钟的思考过后,邕圣祐慢慢将手举过头顶。
    “打劫。”
    “蜜桃。”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惊起了寂静楼道里的不少灰尘。
    邕圣祐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只是个不愿意工作的混混无赖,根本不是他所想的某位高级特工。说不定这无赖家里还有个可怜的弟弟,过一会儿他就会说自己身世凄惨,让邕圣祐给他点生活费。
    邕圣祐是最讨厌这种社会渣滓的,有手有脚还非得做寄生虫。这违背了他从小在军校历练的坚强意志,作为一名光荣的军人,他打心里感到了恶心。
    所以有些反胃的邕圣祐反手给了这无赖一拳,轻巧地把他的枪勾在了自己的食指上。要是在平时,邕圣祐一定会再来一拳,把对方送去警局蹲几天。但是今天这个人很特殊,他的相貌在一众小流氓中算得上中上乘,穿着也体面,最新款的衬衣和卷得恰到好处的裤腿昭示着他完美地消化了当季的流行趋势。
    这不是正常的苟活之人该有的体面。如果是偷来的,他不可能有如此精致的气质。邕圣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小无赖,眼神从他发梢一直滑到他的屁股。
    漂亮的屁股。
    心头冒出这个想法的邕圣祐,忍不住红了脸。
    “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这无赖居然也毫不畏惧,还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连语气都漫不经心得恰到好处,像一场初冬的雪包围了邕圣祐的理智。他的理智果然找不着路了,被这些鹅毛般的雪花轻轻地堵在一隅,像是一个圣洁的囚笼。
    后来邕圣祐回忆起来,总是说全怪那天太过美丽的晚霞。你知道我们的爱情常常不是爱一个人,而是爱某一刻的天气。我们总是因为某时某刻的美景而怦然心动,却以为是因为眼前人。
    姜丹尼尔也不否认,他说既然你都已经弄错了,愚笨如你也没法纠正了。
    邕圣祐不想承认自己愚笨,但他确实没法纠正了。从那天遇到这个小无赖,将他带回自己家,送了他衣服和食物,又允许他分享自己的生活领地开始,他就再也没能纠正自己因为晚霞犯下的过错。
    姜丹尼尔就在邕圣祐家住下来了。他的原名叫姜义建,邕圣祐说以后你跟着我混,得起个化名,就叫丹尼尔吧。我认识一大群丹尼尔,没人能记得住你的。姜丹尼尔说好,有奶便是娘,以后你就是我衣食父母,我一定好好孝敬你什么都听你的。
    邕圣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无赖别跟我耍嘴皮子。
    姜丹尼尔笑着说你不就喜欢我这张嘴吗,什么都能干。
    邕圣祐作为一名光荣军人的自尊心又出来作祟,撅着嘴坐到一边去了。他能接受自己打靶十环不中,但他不能接受自己依赖于一个男人的事实。他从小在许多俏丽的大家闺秀中间长大,愿意给他做牛做马的女人他从来不缺,可他确实从没觉得哪个女人能让他有现在这样的快乐,能让他只看一眼就渴望被关进对方圣洁的囚笼。遇到姜丹尼尔以后,他才体验到那种整个灵魂都为之倾倒的感觉。十几年前院子里的姐姐跟他表白的时候告诉过他,这叫心动。
可这经历像个耻辱的烙印,印在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斗的铮铮铁骨上。邕圣祐成长在军人家庭,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间谍。那些美化他们的文艺作品里,也把他们叫做合法杀手。邕圣祐懂事起就在国外参加严酷的训练,结实的肌肉和顽强的意志都构成了这个优秀的少年军人。父母早就想好了他的媒事,基于他的身份给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从没想过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感情。
    姜丹尼尔没有家人,他不能理解邕圣祐被父母限制的人生,也不能理解邕圣祐为什么因为自己某些方面不同于身边的同事而羞耻。
    “个人嗜好而已,你不用为之难过。”
    “我不该有嗜好,任何嗜好都是不良的。”
    “那如果你喜欢的是女人呢?”
    “那也一样......我生来不被允许拥有爱情。”
    姜丹尼尔不置可否地盯着手里的弹珠。他想邕圣祐的世界太复杂了,还是弹珠简单一些。
    “你怎么又玩弹珠啊,跟个小屁孩一样。”
    邕圣祐也觉得话题有些敏感,于是赶紧改口。他不想吓到小无赖,这家伙总是喜欢简单的东西。比如辣椒炒肉,对他来说远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火锅甜品有吸引力得多。
    “我想永远做你的小孩。”
    邕圣祐闻言明白自己转移话题成功了,心里舒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许多。他把姜丹尼尔的额头按到自己胸前,用手指拨开薄薄的刘海,将嘴唇轻轻抵在上面——
    “你永远是我的小孩......我的小无赖。”
 
    邕爸爸用他饱经沧桑的手拧开门把时,未曾想到那道虚掩的门后头正是春光旖旎。
    “Tony,你怎么没锁门?”
    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唤自己的小名,可邕圣祐没法在喘息的间歇答应他。姜丹尼尔二十几岁的爱意填满了他的身体,甚至被黄昏的暧昧空气弄得有些膨胀。他的父亲就在这样的空气中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房间门口。这位活了五十岁,见识过韩国半个世纪荣辱兴衰的上校,用微微弯曲的食指在梨木房门上敲了几下。
    “你给我出来,邕圣祐。”
    上校显然从房间里偶尔传出的饱含情欲的声音里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像对待幼年的邕圣祐那样,对成年的邕圣祐发号施令。
    那头没有回应。
    上校再次重复,依然只听见那令人蒙羞的声音在攻击他的底线。
    “你爸爸好像在叫你。”
    屋内的姜丹尼尔减弱了动作的力度,伏在邕圣祐的耳边说。
    “我听见了。”对方答。
    “不理他吗?”姜丹尼尔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想要放开和自己打架的同伴率先认错。
    “没事儿。”
  邕圣祐用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表示鼓励和安慰的意思。
    “邕圣祐,你这个狗东西,你给我出来!”门外的上校已经开始说脏话。他从五十年大浪滔天里走来,见过落落红尘,也见过林下风气。他抵挡住了这么多罗曼蒂克的诱惑,可他一直以为的,比他更加拥有钢铁般意志的他的儿子,此刻正在做违背他们家族道德的事。他在羞愤的同时,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这个狗东西神魂颠倒。如果是个不错的姑娘,或许他可以给她一笔可观的封口费,正常人应该都会权衡利弊;如果是个红尘女子,他就直接一枪毙了她,这样的女人总是没有什么脑子,也无利弊可言。
    上校总是在人生的每一个关隘认真思索自己的选择,列出所有的可能性。这一点上邕圣祐和他如出一辙。可是就像邕圣祐第一次见到姜丹尼尔时没有想到的第三种可能性一样,上校也遇见了第三种可能性。
    门打开的那一刻,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了。
    没有一个士官能违背上校的指令,邕圣祐也不例外。原本是邕圣祐为了逃避结婚离家出走,如今演变成了上校决定和他断绝关系。邕圣祐当然难过,但是难过归难过,他也没有后悔。他依然是韩国最优秀的特工之一,只是他不在和老邕有父子档的瓜葛。在这个人生的岔道上,邕圣祐没有列出冗长的可能性分析。高考时数学的最后一题,大学高数的选做题,邻国的炸弹轨道,他都做出了精准的计算。唯独和姜丹尼尔的爱情,他没有计算。感情经不起计算,也没必要推敲。

 
    失去父亲经济支持的邕圣祐开始打工,他利用自己一副人见人爱的皮囊在酒吧做服务生。每天清晨下班的时候,姜丹尼尔会在门口喊他“Tony”,就像小时候他父亲在小学门做的那样。
    早晨八点的地铁弥漫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咳嗽,邕圣祐想这是换季的声音。秋天的到来和夏天不一样,夏天总是在“轰隆”一声中猛地到来,而秋天则是伴随着咳嗽声、新入学的小学生的笑声、酒吧的铁门关上的声音,缓缓地走到人们面前来的。
    邕圣祐总是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中熟睡过去,讨喜的脸庞慢慢倾斜,最后固定成和姜丹尼尔的肩膀同样的角度。姜丹尼尔喜欢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十几年来受到过的所有不公平不美好和不信任,都在这张熟睡的脸上找到了安慰。
    “阿嚏——”
    邕圣祐突然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姜丹尼尔轻柔地把他环在自己怀里,用毛衣挡住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不安分细菌。如果没有遇见自己,邕圣祐会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军人,他也会有幸福的家庭,可能是女儿,可能是儿子。不过姜丹尼尔还是希望那是个儿子,邕圣祐一定不懂女人,也没法教好一个姑娘。转念一想邕圣祐也只有很小的概率拥有那样高端定制款的人生了,姜丹尼尔为自己不必思考这样的问题而满意地笑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尾号6发来的短信,按下删除。

    九月在死寂的平静中缓缓向前爬行,就等着最后一片枯叶下落,秋天在首尔落脚。
    姜丹尼尔和邕圣祐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姜丹尼尔一脚踢飞了树根边上一个被压扁的易拉罐。
    邕圣祐小步跑过去,把易拉罐踢回姜丹尼尔脚下。
    姜丹尼尔飞快地伸出小腿,接住了那个破破的罐子,又踢向邕圣祐。
    “我接住了。”
    “再来啊。”
    这个年纪的男孩做什么都像模像样,乱扔垃圾时像假装冒险的小学生,穿上西服像老练的成年人。而这条林荫道上此时此刻的两个男孩,只有少年的样子。
    两位少年因为这场完美的球赛握手言和,似乎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邕圣祐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星座痣贴在姜丹尼尔颈间喊他小无赖,小无赖也低头吻他。吻和秋天一样绵密,却没躲开手机信息提醒的袭击。
    姜丹尼尔的右手松开邕圣祐,伸进自己的裤兜里,轻轻按下了几个手机按键。邕圣祐闭着眼睛希望自己忽视对方不够投入的动作,可他还是听见了手机按键的声音。
    此时街边的最后一片落叶扑向了大地,细微到令人忽视的窸窣声里,像是孕育着一个巨大又隐秘的阴谋。
 

最近觉得朱一龙这小伙儿太好看了,趁着军理课摸了把鱼。

【丹邕】芒种


一个小脑洞。

马上就芒种了 夏天来了 大家在空调房里盖好被子 别感冒啦
——

   首尔时间下午5点30分,姜丹尼尔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暑热半退,夜风方兴。
  ……该死的。
  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片段让他没法做任何事,决定来酒吧待着。烦躁和夏天的闷热混一起,使得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作为wanna one的活动全部结束之后的第三个晚上,姜丹尼尔在弘大的酒吧看见邕圣祐在ins发的自拍,神奇地发现他们居然在同一家。
  他点赞之后邕圣祐马上给他发来一句好久不见,像是早有预谋。看着那个熟悉头像,他想了想还是回复了。

  有事吗?
  没事,这里情侣好多,就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来找我啊。
  你在哪…
  你后面。

  邕圣祐的脸在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里变得更帅气了,姜丹尼尔没敢告诉他,怕他又因为一点夸赞就膨胀得以为自己对他还有留恋。可视线在邕圣祐脸上停留五秒钟之后,姜丹尼尔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想吻他的冲动。
  所以他随手抢过邕圣祐的酒杯,一饮而尽。
  果然还是矿泉水。邕圣祐这白痴就只会喝矿泉水,什么三岁小孩酒量。姜丹尼尔这样想着不小心笑了出来,等他发现自己嘴角不听使唤,想要收回笑容的时候,邕圣祐已经凑了过来。
  ……该死的。
  邕圣祐居然伸出舌头,在他稍稍提起的嘴角打起了圈。
  “你不是一直都不敢主动吻我吗?现在是在干嘛,我们已经分手了。”
  姜丹尼尔松开那个刚刚被他紧紧攥着,上面还留着他的手汗的酒杯,把自己宽大的手掌捂在了邕圣祐的嘴唇上。
  这下他只看见邕圣祐的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眉骨清晰的轮廓上仿佛还有他曾经的吻痕。

  他想起自己以前叫他邕老师,明明这家伙纯洁得像张白纸。只是邕圣祐那段时间在做家教,他就开玩笑地这么叫了。
  邕圣祐当时在心里说,我告诉你我做家教是想说我好累啊天天打工还要做几份家教的兼职,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安慰的抱抱。
  然而姜丹尼尔想的是,你教的小朋友会不会也这么叫你?我希望答案是否,因为我超级自私,想独自霸占这个称呼。
 
  可是现在没有了。
  邕圣祐眼神闪烁的样子让他觉得人间值得,可他没想霸占这个人的全部。
  邕圣祐抬头看着姜丹尼尔的眼睛,又悄悄把手指绕上他的腰间。姜丹尼尔想就最后一次吧,我不会再依赖你的温柔了。
  这时邕圣祐的手机响了,他分明看见屏幕上显示了别的男生名字,还有下面让他头皮发麻的内容。
  “Baby,一会儿我去接你,亲亲。”
  尤其是最后那个小黄豆表情,让他感觉这句话和邕圣祐以前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的语气一模一样。
  姜丹尼尔这时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他们之间一岁半的年龄差意味着什么。邕圣祐只需要随便挑逗一下他就会完全缴械,而他却始终无法把控邕圣祐。在第一次进入邕圣祐的时候,姜丹尼尔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当时不以为然,他并不知道,一年半,准确来说是473天,这意味着他们之间存在大片时间的空白和毫无交集。陪邕圣祐把过去那些时间一一填满的不是他,他对于这些过往一无所知。
  所以那个人回来了,他该就离开了。
 
  姜丹尼尔低下头,用自己的身影将整个邕圣祐包裹在这一隅黑暗里。
  他吻住了自己的手背,无比用力,仿佛用尽了一生所有的深情。他终于觉得,好像天地间没什么别人了。
  你的酒钱我帮你付吧。
  他看着眼前的人说。

【丹邕】1997·风声(更新至7)

7

  市中心的高大建筑总是在飞机经过时轻轻地摇晃大地,然后人们抬起头时就能看见飞机留下的巨大弧线,在天幕上划下一道伤痕。

  姜义建就在这座建筑的玻璃门前亲吻了邕圣祐。

  其实这个吻和以前的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这除夕夜的烟花莫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车水马龙的中心街道上,有老人家带着孩子点燃了引线,随着“呜咦”的一声,那些火花都升到了天上。血红的,墨绿的,宝蓝的,一朵又一朵地在巨大的漆黑的天幕上绽开,煞是好看。邕圣祐在姜义建温柔的吻里抬起头来,在他发丝的缝隙间盯着那些烟花。

  “哥,你喜欢烟花吗?”

  姜义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的转换,微微松开怀里的人,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他。

  “更喜欢你。”

  邕圣祐笑了,也学着姜义建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回答。

  ——

 
  姜义建又忍不住回忆起来以前,也就是几十年后的事。

  仁川傍晚大雾,飞机在上空盘桓了二十多分钟才穿过云层,和雪花一起落在灯火通明的人间。姜义建从窗户望下去,整个港湾都浸没在迷茫的雾里,灯光和湿气糅合成混沌的一片。姜义建在机场的出口买了一份红糖馒头,想了想又买了一份,打电话给那个一个人在仁川家里过年的笨蛋。

  “哥,出来和我过年。”

  “你没回釜山吗?那边过年应该很有意思吧?”

  “我来仁川了,在机场这里......哥,你出来吧。”

  “怎么一个人过来?我这就打的过去,你吃晚饭了吗?白痴...”
  “哥才是白痴啊,怎么真的要一个人过年呢...”

  话还没说完,这通电话就被那头的人挂断了。邕圣祐真是一点都不礼貌啊,姜义建在心里说,脸上却还是挂起了薄薄的一层微笑。

半个小时后,姜义建满意地看着那辆黑色的不起眼的小轿车停在离自己几步的地方,车门缓缓地被里面的人打开。

  冷风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邕圣祐打了个寒战,他缩了缩身子,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这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哥,吃馒头!”姜义建伸手递上刚刚买的红糖馒头,想要讨得邕圣祐的一点欢心。邕圣祐的嘴角马上就提起来了,他把红糖馒头捂在怀里,招呼姜义建上车:“我们去市中心过年吧,走。”

  姜义建跟着上了车,用一贯的傻乎乎的笑脸对着邕圣祐。邕圣祐看着他笑得没有了眼睛的样子,居然也忍不住笑了,笑得比他还傻。两人完全失掉了舞台上叱咤风云的气质,互相捏着对方的鼻子,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

  姜义建就在这时突然伸手环住了邕圣祐,这个男孩的身体刚刚发育成熟,肩膀不算宽,全靠厚厚的羽绒服撑着。两人一起去国外演出的时候,姜义建见过邕圣祐从洗浴间毛玻璃上透露出的身体的大致轮廓。那时他惊叹于邕圣祐的肩膀原来比自己窄这么多,接着又生出自己也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开始思考怎么样拥抱这个人会比较舒服,用什么姿势进入这个人,才能更好地占有他;如果要吻他的话,嘴里的味道会不会和以前自己泡过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

   如今他确认了,原来真的不一样。

  那些女孩的嘴里总是香香的,充满着诸如花儿,糖果这样的美好的味道。可是邕圣祐的嘴里,百分之四十是烧酒的味道,或许更多,他不能确定。邕圣祐是他吻的第一个男孩,这也是邕圣祐的初吻。邕圣祐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占有,就像他以前说过的,第一次牵手要给男朋友。其实这时候姜义建还不是他的男朋友,可是他却从心底里非常确定,他对这个吻的回应是完全出于自愿。那个晚上,他看一了眼车窗外的雪花,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糖馒头。后来的很多个夜晚,他也拥有着红糖馒头和漫天的雪花,可是如果要和这个晚上比,都是比不过的。

  邕圣祐二十年来都未被人这样占有过自己的口腔,他这种非常让人嫌弃的吻技,使得姜义建在第二十五秒松开了他。

  “以后和我多练练吧,哥。”

  姜义建用他特有的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说出了这句话。大概他的声音太低沉好听,邕圣祐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到了,姜义建,下车。”

  姜义建望窗外看了一眼,人声车声此起彼伏,在这一年的最后几个小时,进行着一场狂欢。可漆黑的天空好像有点孤独,他觉得这上面缺了点什么。

  “哥,你喜欢烟花吗?”

  “喜欢有什么用,被禁了。”

  ——

  1997年的香港,他们终于等到了一场迟来的烟火。

  姜义建在心里感谢那个自称是时间老人的家伙,感谢他赠予自己这个追随邕圣祐来到1997年的机会。他甚至有些感谢邕圣祐在死于传染病之后,被那家伙弄回了1997。

  毕竟,现在,他们完成了那么多曾经不完整的故事。
  2017年的邕圣祐,和1997年的邕圣祐,笑的邕圣祐,哭泣的邕圣祐。这些各个时空里的关于邕圣祐的所有片段,都真真切切地属于他一个人。

  “邕圣祐,你的债我都帮你还清了。我现在的娱乐公司,过段时间我就跑路。”

  姜义建又开始用温柔得要让邕圣祐化掉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谢谢……”

  “以后我们就好好地谈恋爱吧。”

  邕圣祐在心里骂娘,这家伙的嗓音怎么能这么好听,光是和他说话的深情样子就让他想为这家伙去死。

  “好。”

  “邕圣祐,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话,今天是不是应该尽心尽力地干一次?”

  “……”

  姜义建没打算等他的回答,反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把邕圣祐推到墙角,在这一过程中,舌头也一直在邕圣祐的口腔里搅动。在他抬起脸的时候,嘴角还留着几丝不知属于谁的甜津。姜义建将这难得的一点甘甜也用力舔舐进自己的嘴里,似乎这样就能成功地捕捉到人间所有的甜蜜,将它们通通送给怀里的人。

  接着他的手就钻进了邕圣祐的衣服,在里头不安地上下窜动。两人的呼吸在空气里逐渐变得粗重,姜义建用沾满着邕圣祐的酒味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邕圣祐本来就不太紧的皮带,直接就握住了他敏感的地方。然后就是一点一点地抽动,不同level的力气的切换,这些都让邕圣祐像一口饮下十瓶烧酒一样陷入了迷幻。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的话,我今天就想死在姜义建手里。

  邕圣祐不停地向眼前的人索要,他从未见过这么懂他身体的人,就像他们已经做过上千万次一样。明明他们不过认识了半年,却好像结婚多年的夫妻。他们就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互相用肢体交给对方人间最大的快乐。此刻的美妙难以用词汇来形容,这大概是人间至浊,也是至清之欢愉。很多不经意的时刻,姜义建会回想起和邕圣祐经历的这一至美之事,比如春天的第一场甘霖,仲夏夜的最后一抹星辉。

  “当,当,当——”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现在是1998年1月1日——”

  伴随着这句从广播台放出的女声,姜义建也停止了动作,靠在邕圣祐怀里,突然从一块坚硬的石头变成了柔软的一朵云。不过是区区半个小时,邕圣祐却感觉一个世纪也没有这么久。

  1998年,中国香港,1月1日。

  0点5分,邕圣祐听见耳畔传来一句我爱你,比世间任何的情话都要动听。

  0点8分,邕圣祐说我也爱你,从此这个一直自称为浪子的男人,皈依了姜义建。

  0点10分,烟花绽放。

  全世界的色彩,全都涂抹在香港的上空,发出了这个世纪最热烈的光。